《一次特殊的游泳课》

一、泳镜擦了三遍

出发前，我把泳镜放进盒子，又拿出来擦了一遍。妈妈问我是不是忘了什么。我说没有。其实，我忘在心里的那句话是：我有一点害怕。

泳池的门推开时，里面传来一阵回声。有人在笑，有人在喊同伴的名字。我捏着泳镜带，觉得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去哪里，只有我像一张没有写名字的纸。

教练在集合处点名。轮到我时，我把“小禾”两个字说得很轻。他没有让我大声重说，只走近一点，确认我听清了集合的安排。

我原以为游泳课一开始，就会有人指着远处说：今天一定要到那里。可是教练先讲的是哪些地方可以去，有问题应该找谁，以及想休息时怎样告诉他。那条远远的泳道，暂时从我的脑袋里退了出去。

二、一个关于暂停的约定

到了池边，我又擦了一遍泳镜。教练问：“是在担心泳镜，还是在担心别的？”我看了一会儿水面，终于说：“我怕跟不上，也怕听不懂。”

“那我们先约好，”他说，“没听懂可以再问，想暂停就告诉我。今天的安排由我根据你的情况调整，你不用追着别人。”

他说完没有立刻催我回答。我第一次发现，原来一句话说完以后，可以留出一点空白。我在那点空白里点了点头，又问他能不能把刚才的安排再说一次。

教练重新说明的时候，我没有再假装自己已经明白。我把最不清楚的地方指出来。他说：“这样我才知道应该从哪里讲。”我忽然觉得，提问也许并不丢脸。

三、这一次，我没有逞强

那节课的练习由教练在现场安排。对我来说，最难记住的不是某个动作，而是别人的速度不属于我。每当旁边响起一阵水声，我就忍不住去看，猜他们是不是已经学会了很多。

有一次，教练问我刚才的说明听清没有。我几乎要像平时一样点头，却想起了那个约定。“后半句我没听清。”我说。

他又讲了一遍。这件事没有让课堂停摆，也没有谁回头嘲笑我。那个在心里被我想得很大的麻烦，原来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说明。

后来我提出想先休息。到了教练指定的休息位置，我看见泳镜盒里有一小滴水。我用毛巾吸掉它，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反复去擦镜片了。

我仍然紧张，也没有忽然变成一个勇敢得不得了的人。可紧张不再是一件必须藏好的东西。它变成了一个可以交给教练、一起商量的问题。

四、没有距离成绩单

课程结束时，我没有独立游完一条泳道。妈妈在约好的地方等我，没有先问游了多远，而是问：“今天有什么想告诉我的？”

我说：“我让教练重新讲了一次。”妈妈说：“然后呢？”我想了想：“然后我就听清楚了。”

说出来的时候，我觉得这件事小得有点好笑。但回家的路上，我一直记着它。我曾经那么担心自己的问题会打断别人，原来把问题说清，反而让下一步变得清楚。

晚上，我在本子上写下三行字：今天有点怕；没听清时，我问了；下次想知道怎样确认自己准备好了。写完以后，我把泳镜放进盒子。这一次，没有再拿出来擦。

那是一堂特殊的游泳课。特别的地方，并不是我一下子学会了游泳，而是我终于知道：在学习一件新事情的时候，我也可以说出自己的需要。